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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懂攝錄,不喜歡拍攝,也沒有寫日記習慣,就憑我的記憶,保存著我在惠群生活的點點滴滴......
今日: 2021-06-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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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人影院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1-24 11:52
作者: 陳國明    得分: 未評分    回應 : 0     人氣 : 4312
自序
       我不懂攝錄,不喜歡拍攝,也沒有寫日記習慣,就憑我的記憶,保存著我在惠群生活的點點滴滴。我有自己篩選的原則:一,寧願忘記而笑,不會回憶而哭。二,曾觸動我的心弦。或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瑣事,但對我卻是窩心的。我願意邀請你來我的「私人影院」一起翱翔在四十載的時空中。
       感謝主讓我常存年青的心境,對我這行了四十年的路,站了四十年的教室,每天卻充滿著新的挑戰和希望。每天踏進跨了四十年的校門,我仍祈求天父讓我好好把握和享受每一天。我盼望能教「書」,也能教「人」,我盼望以生命影響生命。
倘若過往我曾對你有一點小小的影響,容我請求你保存這一點小燭光,去影響別人,薪火相傳,讓我無愧於四十年的粉筆生涯!
 
私房菜
       四十年的,蒸、炊、燉、炒、煮,用盡所有方法,用盡所有心思,只希望擺一桌色、香、味俱全的「私房菜」。當然離大廚水準很遠,但那畢竟是獨家泡製的「私房菜」。
       從小我沒有立志當老師,因我身材矮小、害羞、被動,性格內歛。當中學畢業後升學不成,只好找份工糊口。感謝主,祂為我安排一切,祂先安排我到幼稚園受訓,有不少有經驗有愛心的同事幫助我,使我慢慢成長;而且慢慢愛上教導孩子。祂磨我、練我、扶持我、建立我。在惠群幼稚園的兩年是很重要的踏腳石。
       接著我在惠群當起「乙級」教師。帶著戰兢和惶恐踏進課室,可幸當年的孩子雖高頭大馬,但個個純良乖巧。(嚴志成校董便是最好例子)雖然偶然脫口叫我「姐姐」,師生倒合作愉快。兩年後我入讀師訓班,接受培訓後,教學逐漸得心應手。
       我竟愈來愈喜歡教學工作;愈來愈喜歡服侍孩子的工作。原來矮小也有好處:容易和孩子打成一片,不分彼此。至於高大威猛的孩子,也不能不向我「低頭」。
       那年惠群請書記,我把團契正找工作的弟兄介紹來上班。想不到天父早有安排,他竟是我的「另一半」。我們的戀愛始於惠群的日子。前輩同事見証著我們結婚、生孩子。而兩個女兒也是在惠群畢業。現在大的在美定居,已嫁人。小的正在美讀大學。看!那份情意結,在我們的家影響多大!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四十年來,我從沒有想過要離開,這裏是一個溫馨的大家庭,充滿愛與支持,彼此互助互勉。雖然偶爾也有令人痛心的情況出現;偶爾同事間也有誤會,但畢竟愛能包容和接納。況且「私房菜」沒有甜、酸、苦、辣也就太沒出「色」了!
我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大廚,但我是拿出真誠來過每一天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踏腳石
       67年暑假,剛中學畢業,成績和家庭經濟也不容許我繼續升學,也沒有什麼鴻圖大計,從沒考慮過教書。一位好同學比我更著緊,就為我安排一切,介紹我到惠群幼稚園。
       頭一天上學,穿上校方指定制服——淺藍祺袍,渾身不自在地踱著回校,途中竟和一位中學寵我的老師碰個正著,他指著我捧腹大笑,還大叫:「小孩扮大人,哈哈哈!」我難為情得要哭,他拍拍我的肩頭說:「相信你會成為一位好老師,你的學生將會很幸福。」
       開學禮後,我逐漸發覺這兒是「家族生意」不單校監、校董、老師有親戚關係,又住在學校附近,學生中有「三大天王」(是亞軒、亞遜和亞光)原來是小學老師的兒子,當下真嚇了一跳。可幸他們都很友善。
       幼師兩年是我「師途」的踏腳石,慢慢地,不太著跡把我訓練。同事(特別多謝盧老師和姚師母)的接納、信任、包容;孩子的可愛、天真、好奇使我放膽投入。我竟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教書,愈來愈喜歡孩子。感謝天父為我安排這塊踏腳石,不然我早棄「粉筆」逃走了。
       幼師生涯最難忘的一個有趣經歷:一位帶孫回校的家長,常請我代她把中文信譯成英文給她在美國的么子。半學期後,一天她神神祕祕地微笑著把信給我,並且說:「希望老師不嫌棄,希望老師答應。」我那時沒空看,只答她:「好,沒問題。」誰知,嘩,不得了!她竟然把我介紹給她的么子,並且極力推荐我。
哈!如果那時把心一橫,現在我可能在美是富甲一方的「金山婆」!
 
校園的小生物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我們的校園是大自然教室,充滿了花香虫鳴。在校園聽風聽雨,賞花賞雲是日常樂事。校園更生氣勃勃,可愛的孩子和有趣的生物一起快樂地成長。
       紫薇樹是蝴蝶產卵、成蟲的唯一一棵樹。真奇怪,每年夏天,蝴蝶飛來不偏不倚,伏在葉上產卵。我們摒著氣觀看:小小的卵,淡黃色的排列整齊,在每塊葉上也排得一模一樣。然後往後的幾星期,我們看著小毛蟲慢慢長大。但當牠們肥壯時會一夜消失,不知躲到那兒作蛹。
       臭屁蟲、蜜蜂、黃蜂、蝴蝶、小麻雀、蟬、蜻蜓、蚊……是校園的長期住客。牠們毫不客氣地投入我們的生活,孩子也與牠們愉快地共存。一次聽到一個小孩子說:「不要踏死牠,臭屁蟲也有生存的權利!」
       校園中還有受歡迎的小蝸牛,孩子悄悄把牠們收藏在盒中當寵物。一次,一個小女孩哭得很傷心(還記得是亞筠),硬咽著說:「死了……」我以為是她的親友離世,原來是她的蝸牛。為了安慰她,我和她一起把蝸牛埋葬在校園最美麗的花叢中。
       三年前,來了一個「昆蟲專家」他是一個五年級的插班生(亞健),無心向學,但對昆蟲卻情有獨鍾。他在這大自然的教室變得生龍活虎。順著他的興趣,我們讓他在校園搜捕昆蟲作研究,又送他昆蟲書。他果然厲害,竟捉到龍眼雞、飄蟲、蜘蛛、青蛙和蜥蜴。後來他竟向另一插班生(亞心)兜售昆蟲,大做生意,又以膠盒帶著蜥蜴當書包,引起哄動,校方不得不取消他的特權。
       兩年前,一個城市來的插班生(亞麟)竟然喜歡校園雨後的蟾蜍,靜靜捉了回家作寵物。蟾蜍的毒液使他一臉紅腫要往急症室。
       愈來愈多小鳥到訪:麻雀、相思、豬屎渣、班鳩、喜鵲、噪眉、高雞冠、烏鴉……也有小鳥築巢定居。校園一定不能做到「鴉雀無聲」。
       這四十年來,校園中發現最奇特的要算是雨後水浸不知在那兒爬出來的穿山甲,牠捲成圓球,骨碌骨碌的眼,怪有趣的。但後來放在花屋的牠一夜溜走了!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校園中的植物
       「惠群有I T,有荔枝」是我校近年的特色口號。真個吸引,因兩樣似乎不能融和的東西竟在惠群融和起來。
       其實早在有I T以前,荔枝、龍眼、黃皮早栽在校園。真的前人種樹後人收。龍眼樹最多,收成也最好,每年暑假也舉行「龍眼分享大會」,師生、家長同樂。自從黃皮樹下成為罰企地點後,黃皮樹可能常聽到孩子的埋怨、對罵,「心情」大受影響,也就減產美味的黃皮。這絕不是我的歪論,因科學家証明植物如人,也需要讚賞和愛護,否則會自暴自棄。從黃皮樹我得到啟迪,更多鼓勵學生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民嫂是一個巧手園丁,她以愛心栽了很多繽紛的花卉,尤以蘭花最美麗,使校園增添色彩和香氣。
       我最喜愛校園中的一棵大樹,它對天氣敏感,樹葉四季有序地變化:春:小小的幼嫩葉芽,粉紅的,像透小嬰孩初長的小門牙。夏:小葉片先是翠綠,然後深綠,滿一樹,很有生氣。秋:葉片慢慢黃,然後輕輕鬆鬆地飄下、飄下,灑滿一地。冬:傲然地一樹禿枝,靜靜地享受寒風。我多次嘗試向孩子描述就在他們眼前的這棵樹(在籃球場近男廁),他們都瞪大眼,像聽「神話」故事。唉!這就叫視若無睹!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籃球場邊小斜坡上的杜鵑花盛開時,又教我緬懷一起種樹的那刻是多麼值得回憶的盛事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校園像洋紫荊的樹,其實都是宮粉羊蹄甲。原來洋紫荊是宮粉羊蹄甲和大紅羊蹄甲的雜交,沒有生育能力(沒有豆夾),每棵也要接枝,所以樹苗比較貴,我們便種了「冒牌」貨。
       校方曾打算每位老師選一棵樹種在校園,黃瑞棠主任和我各選了桃樹和李樹,也忘了是什麼原因沒有實行,可想而知,我們多盼望「桃李滿門」,沒白活一生。
 
孩子的家
       初結婚,兩袖清風,身無分文。幸得同事龔老師仗義相助,把她渡假用的故居租給我們。那年我教上午班,放學後只一人在家,孩子們可靈通,以陪伴我為名,每天下午都聚在我家做功課,鬧哄哄的。有時甚至要求一起進午餐,功課後又捨不得回家。後來我只好和他們約定待丈夫黃昏放工回來,他們便必須回家。想不到自此他們把丈夫視作仇人,視他為搶了他們老師的仇人。
       回想那差不多一年的時間,是我和孩子最接近、最融和的日子。他們認真地做功課,雖然有時絞盡腦汁也不能向他們解說明白。但畢竟他們逐漸進步。記得其中一個男孩,功課一塌糊塗,可能他有學習障礙。但那年頭一概評為「懶」。每天他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完成功課,然後他跑到花園和小狗亞啡玩(小狗的名字還記得,抱歉卻想不起那小男孩是誰)。不知怎的,亞啡和他最合得來,他抱著小狗,小狗懶洋洋地依偎著他,不知有多幸福!簡直「人狗情未了!」
       因為家近學校,孩子會隨時到訪,一坐便不願走。如果能有時間付出,這樣一個「孩子的家」當然是非常理想的師生相聚時刻。但畢竟我們也需要有自己的私人時間和空間。一年後不得不忍痛搬家,搬離學校遠些。
 
偶遇
       我一向自知能力有限,所以只專注在我「手上」的孩子,從沒有刻意聯絡畢業生,甚至沒有和舊同事保持聯係。或許這和我內歛和樂得清閒的性格有關。
       多年前一次乘坐公共汽車,車廂很擠,我站在人叢中,前面座位一個青年向我招手,示意要讓座給我。我心中咕嚕,「我還未老得要別人讓座吧!」見他一筐熱誠,便走前坐下。他說:「老師,你認不出我了!」我看看他,一點頭緒也沒有,就叫他「報上名來」。他很有禮貌地遞上咭片,啊!工程師!他小時瘦弱愛哭的模樣主刻現在眼前。原來是他(亞港)!
       又一次,我們一家逛年宵,後來到甜品店吃宵夜。鄰桌一班青年吃完離開前,其中一個走近來說:「老師,我已為你們結了賬。」我一點兒也認不出他。他笑笑說:「你是我所認識的其中一位好老師;而我是你所認識的其中一個頑皮仔。」我不得不迫他表露身份!果然,他確實是頂頂大名的「百厭星」(亞枝)!
       有時在人群中,看到一些似曾相識的眼神,樣貌當然再認不出了。當四目交投時,也會牽動一點心弦。相認不相認也不打緊,畢竟在人生的交叉線上曾相遇過。
       一次在街上遇到一個中年婦人,她高頭大馬,一撲前,像母雞保護小雞般擒著我。我嚇了一跳,她大叫:「老師,是你,我認出是你,三十多年不見了!」「報上名來!」我也大叫。她卻妞怩地笑笑。「老師,你一定認不出我,我那時是個標緻女孩。老師,多謝你過往的教導!」然後她擁抱我一下便走了!我呆在那裏。我想告訴她,我要多謝她為我打氣,給我鼓勵,因我那時有點心灰意冷,感到一年的「人」比一年的「人」難教。
       每次孩子回母校也帶給我溫暖和激勵,一想到以後我們再不能在校園相遇;一想到孩子從此失落了可以緬懷童年的校園;一想到同事和孩子都各散東西,相聚無期,心中不禁慼慼然!
       倘若某年某日某時某地,我們再相遇,就讓我們點點頭,彼此祝福吧!畢竟惠群曾孕育我們!
 
每人一職位
       我一向深信神看重我們每一個,祂愛我們每一個,所以我也曾試看重每一個孩子,愛每一個孩子。在班裏我為他們編「每人一職位」。什麼「清潔大使」,什麼「節約能源大使」,其實就是檢垃圾,管開關電源,而且一定選些沒有責任感的孩子去訓練。
       有時我怕自己偏心,就問全班:「知否老師最疼誰?」他們大多面面相覷,就說:「誰乖老師就疼。」「不,老師也疼頑皮的。」「那誰勤力,老師就疼。」「不,老師也疼懶惰的。」他們自問自答,而我就一味地笑。他們終於忍不了,就央我揭曉。「其實,我也不知道,因為我統統都疼。」孩子們就心滿意足地猛點頭。
       那小女孩(亞冰)頂倔強,像隻箭豬,碰不得。一天,我發覺她愛看圖書,心生一計,請她專職整理圖書,那年她才二年級。但做起事來有板有眼,從此圖書櫃井井有條。一天,她又鬧情緒,不肯上學。後來家長押地「押」回來,她站在課室門外哭。我走出去迎她,對她說:「快回來,圖書櫃大混亂!」她一箭步走回座位,放下書包,立刻「開工」。之後多年,她也認定自己負責圖書,總主動幫忙。最近她回來探望老師,熱情地搭著我的肩膊。微笑著說:「老師終於輪到我搭你膊頭了。」
       他也是一個倔強的孩子(亞庭),又黑又瘦,比箭豬更箭豬,因為他常被母親虐待,所以對人失去信心。有時看見他手上又有傷痕,就問:「痛嗎?」他就冷笑一下,「不痛!」冷冷地說,那神態叫人心酸。一次。我終於忍不住,撫著他的傷痕說:「老師心痛!」我看見他慢慢垂下了頭,垂下了所有的「箭」,竟流起淚來。抹去淚,他說要做服務生。我就請他每天早上到我簿架把簿放回各課室,這工作可不容易,每早要來回好幾次。他每早來我就和他聊一兩句,有時塞他一粒糖或一份小禮物。一次他「舊病復發」又玩失蹤。當他回來時,我對他說 :「看,簿架塞爆了,怎辦?」從此他每天準時「服務」。
孩子都需要清楚自己的位份,需要被愛,被尊重。讓我們不吝嗇與人分享愛
 
 
中國文化日
       一直以來,中文科每年也有比賽。最「古老」的是作文、書法、演講、說故事……比賽。後來改了語文問答比賽,用搶答機也頗吸引。幾年前,我忽發奇想,來一個大革新——「中國文化日」。
       孩子們穿著傳統中國服飾回校,成了「格格」和「公子哥兒」,真使人面目一新。當然我只要求本來家中有「傳統中國服」的可以穿回校。但也遭投訴,因有一個好強的孩子(亞深)「屈」我,告訴母親老師一定要買。
       在校舞獅,打鑼打鼓也是奇景。「獅」是圍村借來的,舞獅者是家長。後來校長也湊興舞舞獅,樂得孩子們笑作一團。
       中國傳統食品當然不能少,手工藝、國畫、書法、粵曲、工夫、工夫茶、國學常識……一切派用途,孩子也很有興趣。
       有一年,請來太極師傅(簡老師的父親)教太極。當然只是點到即止的認識,虧孩子們也耍得有板有眼。一群粵曲高手(包括鍾校長太太)教唱「福音粵曲」,哈,效果也不錯。最受歡迎的是「中式」自助餐,個個吃得「捧著肚皮」。
       有時,只要肯花點心思,寓學習於娛樂,也會有很好的效果。當然要校長開放,同事支持,我的夢想才能實現。
 
夜半無人「師」語時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   參加學校五十週年聚餐回來,把長期服務獎牌放在床頭架上,心仍興奮莫名。靜靜地躺在床上,讓縷縷回憶悄悄升起,環繞一室。今午,我站在台上,聽著台下的喝采和歡呼聲。當頒獎的校董會主席情深地告訴大家,我曾是她的老師時,腦海就突然閃出她小時乖巧文靜的樣子。嘩!我在惠群已三十多年!感謝天父的保守和帶領——我仍存赤子之心,懷著愛心和熱忱,享受教書的生活;我仍存理想和創意,懷著盼望和堅持,享受孩子成長的喜悅。雖然歲月在我臉上留痕,卻沒有磨蝕我年青的心境。這就是村校的好處:讓我有發揮的天地,讓我有生存的空間。這也是我「從一而終」的原因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鳳凰木早綠樹成蔭,獨佔了校園的一角。每年五月霸氣地吐著火焰般的花。二十多年前,當鳳凰木初次吐艷,一個從小一淘氣至小六才稍懂事的男孩,曾老氣橫揪地對我說:「老師,你和鳳凰木一起長大了,老師你成熟了!」他現在已事業有成,為人夫為人父了。起初孩子不肯叫我老師,他們叫我「姐姐」,可能因我一臉稚氣。後來他們脫口叫我「媽咪」,可能因我一臉詳和。最近一個小男孩拉我俯下聽他說悄悄話:「老師,你的髮型很像我的祖母,她也像你般疼愛我。」,可能因我一臉的風霜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上星期,一群孩子興高釆烈地大呼小叫,拉我到龍眼樹下看他們的「大發現」,一隻美麗的小昆蟲——小飛象。我們圍在樹下,歡天喜地笑談著。有一位家長走過來問明原委,一臉無奈地搖頭走開。可能她就是看不慣我竟如此稚氣。我卻感謝天父讓我常存喜樂,容易滿足,以至每天有新鮮感受,每天接受新的挑戰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類。我會接納任何學生,就是最頑劣的也有可愛的一面。當我願意愛他們,關心他們,他們便會慢慢地改變,慢慢地成長。只要肯堅持,頑石也會點頭,朽木也可以成材。那孩子,小六了,高頭大馬,粗暴衝動,只為了一件小事,就暴跳如雷,一副要吃人的樣子。我慢慢走近他,仰著頭,溫柔地對他說:「放鬆、放鬆、吸氣、呼氣……」他慢慢放下了要擲同學的椅子。我真感到自己是一個馴獸師,又成功地馴服了一隻猛獸,這樣又樂上半天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累」。看見那年輕老師踏著自行車到洗手間,我不禁失笑。我們的校園可不算小啊!園林景色,鳥語花香,清新空氣,最能治愈疲憊的身心。什麼自評、教改、觀課、基準、基本能力評估、升中派位、專科專教……來自家長的壓力,來自教學的壓力,來自輔導學生品德的壓力……還有永遠做不完的工作,真可把人壓扁。好,放下一切,到校園走走,抖擻抖擻精神,可別累壞自己,要走的路還很長!去,看看孩子們的笑靨,聽聽孩子們的笑語,再加上擁抱一個伸出雙手期待被接納的特殊孩子,那,倦意全消,仍有鬥志繼續上路!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淚」。初入行,偶然被頑劣的孩子氣個半死,便沮喪地哭自己的不濟。後來慢慢摸透孩子們的心,教導他們得心應手。但偶爾也因孩子的頑梗,自我放棄,冥頑不靈而難過。那次,一位單親母親向我哭訴她的悲情,我也情不自禁地陪著流淚。最近一個小四的男孩父親突然去世。當他告訴我,他會照顧母親和祖母時,我就不能自制地擁他在懷裏一起哭。淚流過後,就昂首再奮鬥,絕不言悔!
   
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戾」。我不喜歡大發雷霆,更不喜歡對孩子叱喝。但有時真的氣過了頭。好,給我幾秒,讓我大口吸新鮮空氣;讓我大口呼出怨氣;讓我向天父祈求:「父,給我愛心、力量和智慧。」還記得一個小四的男孩,欠交功課,常常逃學,大話連篇,粗言穢語,欺凌弱小,破壞公物,侮辱老師,不斷偷竊。真的教而不善,屢罰屢犯,毫無悔意,還一臉囂張。那次,我終於按捺不住,衝上前一手揪著弱小的他,要結實地整治整治他。但一看見他手上的傷痕,心便軟下來,輕撫他小手一下。他卻滿不在乎地說:「有什麼大不了,給媽打慣了,自然就不痛!」那時我戾氣全消,休休地對他說:「老師可心痛!」他慢慢垂下頭,淚水奪眶而出。我終於明白不能以戾易戾!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慮」。要擔掛的事可多。但,擔掛又如何,沒有建設性。知道「殺校」消息至今也快一年了。我們緊守崗位教好學生,不單沒有受環境影響,反而更積極為學生設想,一起珍惜現今所擁有的。面對教統局,我們據理力爭,表達立場。面對傳謀,我們爭取機會剖白我們的教育理念。面對家長,我們不斷地安慰。一向我喜歡盡力而為,但求問心無愧,付出了不問收穫。我從不憂慮趕不上進度,因我是教人,不是教書。當然這也是村校的彈性。看著孩子們的成長,我的憂慮便全消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濾」。在這裏一代一代的恩情,一代一代的信任。那可愛的小女孩,告訴同學一個天大的秘密——「我媽媽以前也是陳老師的學生。」一個祖母牽著孫兒來,殷切地對我說:「陳老師,相信你一定會用當年教他爸爸的愛心去教他。」然後老人家伸手很自然地摟著我的肩,湊過頭來低聲說:「他比爸爸更頑皮,拜托你了!」我們相視而笑,帶點甜,滲點苦。三代的信任,照單全收,何必過濾!小小孩子把溶在手心的巧力克豆塞進我咀。我病了一天,小女孩一見我就依過來,甜甜地說掛著我!去了兩天進修,小男孩竟投訴足足等了我兩天,他有緊要的事待我解決。上課時,我幾聲咳嗽,孩子們都靜下來,然後關心地說:「老師,你沒事吧!」好,一切照單全收,在村校,一切是那麼真,不用濾!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唳」。教改令人「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」;自評令人吃不噎,寢不安,提心吊膽,徨恐度日。我一向拒絕這樣的生活,我要享受教學,我要把教育理想慢慢實現,我要看著孩子健康愉快地成長。我要不怕辛苦地實踐全人教育。縱然一分耕耘沒有一分收穫,我仍堅守內心不受環境影響的平安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前星期,一個小六男孩說「在惠群的日子如坐海洋公園的跳樓機!」我驚訝地瞪著他。他微笑著說:「不是嗎?又刺激又興奮,多姿多采,一眨眼就六年了!」
   
       惠群是一個融和的大家庭。我們一群「教育有心人」互相扶持,彼此激勵,為孩子們創建關愛校園。我們立志要讓孩子們享受一個難忘的童年,並且在他們學習上和品德上打下好基礎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希望能與惠群共存亡。有一天當我從惠群退下來,告別享受了三十八年的老地方,我知道我仍是一個老師,我仍會鞭策自己,以生命影響生命。而我深信:只要我曾影響一個生命,願意委身於教育,以他的生命影響下一代,這份教育理想和熱誠一代一代相傳,我便沒有白活一生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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