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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回憶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8-10 21:02
作者: 陳國明    得分: 未評分    回應 : 0     人氣 : 3148

上星期執拾學校的生活照,五十多年啦,當然塞滿了幾大箱。翻來覆去,找到一幅最古老的歷史見証——1960年結業禮「全家福」大合照。比第一屆畢業相片還早一年。

    五十多年了,這溫馨的校園哺育了學生兩代人,惠群「兒女」也不少。相信你們家中一定還有不少舊相片蘊藏著校園甜蜜回憶。

    你是那「朝代」的學生:何怡怡校長,姚鴻飛校長,劉灼迪校長抑或鍾立本校長?你還記得惠群的老師嗎?還記得同班的同學嗎?還記得是那一屆的畢業生嗎?1961年是第一屆,忘記了,就算算吧!第一屆畢業的,可當了祖父、母嗎?

    相信你們大多數已成家立室、事業有成;或年青有為、學業有成;最「嫩」的就仍在中學中奮鬥。還記得我們的校訓「克己致勤,榮神益人」嗎?還記得曾接受的信仰栽培嗎?

    或許那些發黃的回憶沒有在你心靈中留下烙印!但在這歷史時刻,請你也和我們一起見証惠群完成了歷史任務,光榮結束;請你也和我們一起緬懷我們「永遠的惠群」!

    一想到要離開堅守了五十三年的校園,放不下的是我們「克己致勤,榮神益人」的校訓;放不下的是我們「有教無類」、「愉快學習」、「共融相處」的教育理念;放不下的是我們的團隊精神和溫馨、關愛的校園文化。

    最後在清遠巿清新縣太平鎮,我們選擇了南蒲小學,成為一間「惠群精神延續學校」。我們把圖書、教材、教具、電腦、物資一批一批地運上去。我們也為南蒲小學籌款建教學樓。四月份家教會參加簽約儀式。

16/7我初次踏足南蒲,看見校門「惠華群英 南蒲小學」,心中混著興奮、溫馨、激動。「惠華群英」多霸氣!有夢多好!看,這個夢已實現了!我們不單把教材和教具運上來,還親自教夏令班,與南蒲師生分享我們的教育理念。很懷念一起數星星和看螢火蟲的一夜!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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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回憶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8-10 20:59

我不掛在口邊的字:矮、病、老,差點絕口不提,是的我避諱。

 

「矮」是不能改變的事情,依我做人的原則:改變可以改變的,接受不能改變的,以天父賜的智慧去分辨兩者。所以我從不說自己矮,自卑自憐,因為只要我自嘲,妄自菲薄,別人一定會趁機看「矮」我。「矮」嘛!就更需要抬起頭真做人,更需要挺起胸膛。孩子說:「老師,我快和你一樣高!」「好,而且一定要長得比老師高!」孩子說:「看,我比你高!」「啊!那麼你就有責任保護我!」

 

「病」,病了二十多年,什麼也習慣了。我從不在學生和家長面前提;我也從不以病為藉口而躲懶!什麼病?先是懷第二胎時因內分泌亂而有糖尿病,後因糖尿而有高血壓,再因勞損而有肩周炎。反正這些長期病是跟定自己一世的,我唯有當「它們」是朋友,好好和「它們」打交道,一方面我好好照顧自己,另一方面我好好休息。工作忙,要爭取休息唯有生活簡樸,免去應酬。我的生活圈是學校、教會和家庭。閱讀、看電視和散步是我的最大娛樂。我珍惜每一天,因恐怕明天沒有這樣的體力和機會。二十多年了,我正常而且積極地活著。

 

孩子問我:「老師,你幾多歲?」我總愛反問:「你呢?」「十歲啦!」「唔,老師比你大!」「老師,為何你沒有白頭髮?」「你也沒有白頭髮,為老師偏要有白頭髮?」我不是怕「老」,而是因為我一向認為熱誠、熱心和熱烈,都不是用年齡來衡量的。有衝勁、有異象、有夢想和有創意,也不是用年齡真衡量的。歲月留痕是正常的,但歲月決不應磨滅年青的意志和衝勁!

 

和孩子躺在沙灘上;和孩子說悄悄傻話;和孩子一起編夢想,會因超齡而被淘汰出局嗎?

 

我一向不認「老」,直至殺校要退休,順便吃「肥雞餐」,才知超齡只吃到一條雞腿!

 

未分類(8)
最後回憶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8-10 20:58
曾擔心「最尾兩年」不得好死!唉!不知如何滄桑、頹喪、冷清、潰不成軍!!但意想不到的,校園不但依舊鳥語花香,生氣勃勃,校園生活更豐富,更多姿采;學生學習更愉快。軍心不但沒有動搖,反而更團結、更積極。
     校門掛著觸目大海報「今天我以惠群為榮,明天惠群以我為榮」。凡與惠群有血脈相連的,看後必然心動!
     不想面對,但未能逃避——校園結束在倒數。各人在執拾「細軟」,在數點校方物資。各方「好友」包括其他學校、教會、機構來校挑選和申請所需物資。
      不想面對,但仍要籌備——「校園告別禮」:簡單而隆重,輕鬆而莊重,不花費而有體面,當然要有意義,有氣氛。
      那天終於來臨,七月十四日下午,「老」校友,「中」校友,「嫩」校友,一家大小,扶老(家長)攜幼(子女),陸陸續續出現,真叫人感動!原來大家都沒有忘記母校。在這個關鍵時刻回校來安慰和支持老師;回校來作最後的敬禮。
    在天文台酷熱警告下,我們聚集在充滿回憶的校園,作最後的集體回憶。當埋下珍貴的「文物囊」;當校旗徐徐落下,各人望著灰灰的天空,汗水和淚水掛滿一臉!
    不想面對,但始終面對!惠群,我們永遠永遠不會忘記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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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回憶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8-10 20:56
校園告別禮那天,正忘得不得了,亞筠撥開人群,擠到我面前大叫:「陳主任,送給你的!」一聽她稱呼,知道她今回頂認真。因為她一向「張冠李戴」,分不出老師誰是誰。看她遞給我的小毛公仔,頂可愛——粉紅色,以毛冷球做耳朵和尾巴,手腳是活動的。她見我看得入神,補充說:「是我親手做的!」「嘩!了不起,多謝!多謝!」「來我們一起拍照留念!」亞筠一本正經坐來我身旁!唏!奇怪,不像以往又挨又抱,果然長大了!
 
    亞筠在惠群讀了七年,因她小一每天回校,就只是坐在課角落看圖書,完全不理會「天下事」。重讀小一時,校園多了一位有經驗的融合老師,才把她納入正軌。
 
    七年前新生介紹日她已「脫穎而出」,因她因答不中問題拿不到獎品而大哭,我對她說:「老師是不怕小朋友哭的,但如果你不哭,我可能會請校長送禮物給你。」她立刻止著哭聲,雖然臉上掛著兩串淚水,但已展示了燦爛的笑容,果然是可愛的小天使。
 
    這七年她的稚氣、頑皮、創意、小聰明,帶給我們不少歡娛。她逐漸的進步更使我們「老懷安慰」!
 
    回想她的趣事多籮籮:
——上課偷吃餅乾,老師制止她,她氣定神閒地說:「我只不過是鹹一下條舌頭!」
——當秘密收養的蝸牛死了,她傷心大哭。
——從後走前環抱男老師,扮狗吠和咬老師屁股一下。
——女老師讚賞她時,她會湊前吻一下,並說:「不要讚賞我,我會驕傲的!」
——她寫字很慢,因字對她來說是美麗的圖畫,她不按筆順,是按的創意畫。近年在「強權」下她不能不就範,勉強完成堂課或默書。
——默書課她對我說:「老師,你知道我寫得慢,一定不能完成!」說後她博同情地望著我,我冷冷地說:「我完全明白你,所以我特別准許你默完才吃飯。」她立刻說:「我會快!」當然啦「吃大過天」,亞筠是頂喜歡吃的。每逢運動會,她一定不參加比賽,坐在看台享受零食。一次聆聽的資料是「朱古力」,她便破例地全對。
——她頂喜歡小動物,而且對大自然知識十分豐富。一次她養了一隻小巴西龜,由第一天第一時間,她已不停描述那叫「朱古力」的小龜的樣貌和生活。接著她上課時突然低頭喃喃禱告,當然是為她的「朱古力」。這樣投入的情度越來甚,最後家長知道後就把「朱古力」寄養到公公家,由亞筠的零用錢扣贍養費。
——她介紹一本鸚鵡書,就整天學著鸚鵡的怪聲。我逗她,叫她用鸚鵡聲叫她認為「無惡不作」的亞豐,她竟大叫「傻瓜!傻瓜!」嬴得滿場掌聲。
——她的手工藝作品一流,又有創意,幾達專業水平。我們一致認為,她將來最適合開一間創意美食店。
——畢業營是亞筠的大日子,她帶了九十九元零用錢,因校方規定不得多於一百元。她不單大吃大喝,還因為吃了同房零食而要賠償。可以用自由活動時間游泳那天,她一早把泳衣穿在內面,自由時間一到,她第一時間走到泳池,就在池邊脫掉外衣褲,一骨碌跳下水,大叫「嘩!好開心!好清涼!」,但其實她不懂游泳。最後在回程時,我問她還有多少錢?她神秘地一笑:「我收起了十元,故意叫自己忘記,好把那十元帶回家!」
 
    有時我們會不留餘地地催迫她、鞭策她、叫她接收知識、迫她學習、命她專心、教她禮貌。見她涕淚交流,號啕大哭,千萬不要心軟。看見她閱讀圖書不單看圖也看字;看見她作文有板有眼;看見她懂禮貌;看見她能跟「大隊」完成進度;看見她不單身型長高長胖,知識和智慧也增長,這一切就是我們的最好「回報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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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回憶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7-10 21:03
    在惠群的同工裏,有些人使我留下極深刻的印象,雖然他們已安息主懷,他們的言行一直對我影響深遠,不斷地建立我,造就我。
     何校長——永遠的淺藍旗袍,做事一絲不苟,恩威兼備。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在惠群教了半年後,那天早上,我戰戰兢兢地走進校長室,問她:「校長,為何我們沒有學生團契?」她「霍」地從座位站起來,乍驚還喜,是使人猜不透的奇怪表情。我接著說:「我可以開始學生團契嗎?」她咀唇有點震動,「啊!感謝主!」然後找了一會,她從桌面玻璃下拉出一張發黃的字條,「看,我為這事禱告了十年,就等待一位自動提出的同事。」她走前握著我的手,手是震動的。
    學生團契在何校長的協助下很快便成立,雖然那時我是孤軍作戰。何校長總盡量抽時間參加。她說成年才信主,所以沒有享受過團契生活。有時她和孩子融在一起,不像一向威嚴的校長,倒把孩子嚇一跳。從她身上我學到做事以身作則,言行一致,這做人態度一生受用。
     潘慈惠校董,潘大姑,也是旗袍一族。千萬不要以為她「聲大夾惡」她聲大,但不惡。最經典一次,一個絕頂頑皮的孩子,像頭蠻牛,老師和家長也拿他沒辦法(忘了他是誰),就拿潘大姑「嚇」他,要他跟潘大姑回家,他怕得要命,垂下頭邊哭邊跟著走。誰知,回到家,潘大姑不單不罵他,反而下廚煎美味的牛扒給他吃,和他談笑。這「牛扒」政策果然厲害,馴服了這頭蠻牛。我也得到啟迪——「以柔制剛」是上策。
    李希望校監,李姑娘——永遠是美麗的西裙。她的「半鹹半淡」廣東話帶出很多安慰,教導、有建設性、勉勵的話,使很多人得著造就。她不多說話,她愛做事,愛禱告。她把一生奉獻給中國人。可能是她的奉獻挑起我的中國心。
    姚鴻飛校長——恤衫一族,而且大多是白恤衫。他為人樂觀、實幹,是個性情中人。他爽朗的笑,感性的哭,深深地影響著我。使我敢於表現真我,使我明白對人出於真誠能化解隔膜和誤會。
    李榮基牧師,和他在惠群一起工作是我的福氣。他的隨和、仁慈、處處為人著想,帶給我們不少歡樂。忘不了一起宿營、摸蜆的快樂時光。他教曉我「不著跡」地去關心和愛同事和孩子,這份愛使我事事順利。
   感謝主,在惠群的日子派了不少師傅和天使,教導我和扶持我,讓我學習不少人生大道理,讓我的生命被陶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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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回憶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7-10 21:02
我信仰的領受:教學是侍奉,應該全然的獻上,全然的投入,以生命影響生命,言行一致。當然很「清高」,很「屬靈」地說說,雖高調,也容易。但要切實行出來可不容易。回望四十年的教學生涯,雖仍有很多不足和虧欠,但也感到自己有些「專業精神」。
    大女兒入學前,我們不斷地向她解釋,讓她明白在家我是媽媽,在校我是老師的大道理。但第一天上課,母女首次在操場相遇,當她必恭必敬地叫:「老師早晨」我也有點不知所措。有時也矛盾於:女兒頑皮當然責罰,一視同仁,但女兒優異時獎勵,有時有點卻步。幾經掙扎,我才做到獎罰分明,不單對女兒,對所有孩子也如此。我不會偏袒成績和品行好的,也不會輕看頑皮一族。「老師從來都一視同仁,老師最疼誰,我們可不知。」這常是孩子們的對談。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偏愛誰。
 
   校門的大閘是我的防線,每天早上我踏入防線前就調校好心態:封鎖感情,穩定情緒,放下煩擾,依靠天父,積極過今天,這一刻開始我是屬於學校的,天父,求助我全情投入,做到最好。當然我也有軟弱的時候。四十年來,我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冷靜和專業的老師。
    同事見我在課室大多「萬事如意」,「得心應手」,總追問我有什麼秘訣,其實連我自己也不大清楚。我想只有一個字「愛」。孩子最敏感老師的愛。我盡力備課,盡辦法講授。至於處事待人,就言行一致,一視同仁,言出必行,公平公正,對孩子尊重愛惜最重要。永遠是對事不對人。慢慢地孩子大多喜歡我,繼而喜歡上我的課。當然也有例外,有一年,初教頑劣一班,出盡「百寶」也有孩子搗蛋。我不得不表明立場:「我已盡了老師的責任備課和授課,而且教材剛好一課節。我習慣有同學談話和不專心便停口,那浪費的時間就由小息時間彌補。」起初他們不大明白,我就認真地算:「看,是你浪費了全班同學三分鐘。」幾次下來,我便「降服」了這頑劣的一群。
    也遇過一班有不少「自我放棄」的同學。我強調在我的課室一定要學習,我既然沒有放棄任何一個,所以誰也不能「自我放逐」。當然不是一說便使他們「開竅」,還要下不少工夫,使他們重獲自信。我一直相信,只要工夫深,頑石也點頭。
 
         被判死刑
  一直以來,一年級的收生都不理想。記得有一年只收到八位學生。真擔心那八位家長知道收生太少,即時轉校。想不到開學後逐漸有插班生。到二年級已是「狗男女」(九名男九名女)。三至五年級也曾因插班人數太多而擴班。下午班,曾擴班,也曾縮班。至零二年我們主動向教統局要求轉全日制,全校學生合共九班。四十九年以來,我們竭盡所能,不斷努力,總算穩守「河山」。零三年意想不到的是收生不足下,教統局勒令開兩班一年級。零四年更意想不到——「被判死刑」,三年後處決。 
    學校的努力不被肯定;教育的理念不被認同;孩子的需要不被重視,真教人痛心!。那群從「五湖四海」轉校過來,逐漸適應,逐漸尋回自信,逐漸成長的孩子,不能原校畢業。他們的需要被忽略;他們的存在被漠視。以後和他們一樣有特別需要的孩子,更少了一個選擇,少了一個生存空間,那份切膚之痛,真太沉重。
  接到「殺校」消息那天,是驚、是痛、是悲、是憤、是無奈。放學後,我們不用再裝強,按捺不住,圍在一起,流著淚禱告。
   這三年校長站在強而有力的領導地位,他提醒我們「緊守崗位,教好學生,面對教局,據理力爭」。我們用盡了可以抗爭的方法,用盡了可以表達的渠道。老師並不是為自己的前途爭取,而是為需要在這裏生存的孩子爭取。我們傷心,因為教育只是向「錢」看,不是向「前」看。在遊行抗議的街頭劇中,我們演活了「教育已死」的諷刺劇。
     在抗爭中,家長也竭盡所能地參與。他們認為讓兒女看見父母曾為他們出力,是樹立好榜樣的時刻。
     當一切努力已白費,當一切已成定局,我們被判的死刑被鐵定執行,教統局放棄了我們,但我們沒有放棄自己。我們誓要在餘下三年活得更光釆,讓孩子活得更充實、更愉快地學習。
       杞人之憂
  接到「殺校」消息那天,我毫不考慮便決定「我與惠群共存亡」,而且堅定地向同事們宣佈。
   回家後,忍不住向丈夫哭訴和大哭一場,並決定今後化悲憤為力量,更積極面對餘下的三年。第一年忙著「抗爭」,忙開會,忙行動,加上忙著安撫傷心的孩子,接待回母校支援的校友,瞬間過了。第二年校長鼓勵同事轉校,家長也有不少掙扎著是否讓兒女轉校,因兒女不能原校畢業,早點轉校就早點適應。
   我開始有點兒擔心:我不是不想留守,但如果大部份同事離校,大部份孩子轉校,我能承受那份落寞和重擔嗎?
   現今已是最後的七月,校園的花草依然茂盛,校園的龍眼依然纍纍,枝園的士氣依然高昂,校園的歡笑依然燦爛。我們不再談「被殺」,我們接受「完成歷史任務」。校園畫上句號後,便各奔前程,以後再見亦是朋友!
 
           最後的畢業禮
    一直裝強,直至畢業生代表致辭時說:「我現在宣佈今屆,第四十七屆,是我校最後一屆畢業禮……」淚水就奪眶而出,可幸沒有崩堤,否則不堪設想。回望這群孩子,終於畢業了!但有些仍一臉稚氣,天真無邪,真擔心他們離開惠群的溫室,不能適應。而少部份「暴風少年」,恐怕也很容易成為潮流追逐者。
   當我上台接受退休禮物和花束時,真是百感交集:惠群容忍了我四十年,讓我發揮所長,給我無限創意空間,讓我服侍孩子,這是我所感激的。退休以後,是我人生的下半場,我將如何?其實還未有具體計劃。
   每次畢業禮也聽幼稚園和小學畢業生唱畢業歌,從沒有什麼共鳴和感覺,但今年卻很有感受:多年學習師恩深,救主聖言銘在心,敬神愛人遵主意,篤志向學報師恩。但願慈悲神,引領,引領,穩渡山高水深;共仰慈悲神,同一信,同一望,天涯團契心心印。
   合唱團獻唱蔡主任的心聲:教師夢……明日我更要添熱誠,求邁向無限進步,陪我去面對並一起宣告:「我願意,願你願意,共竭力教導孩童。」看,這就是惠群精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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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回憶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7-10 20:58
     六月底收到一封信,使我十分欣慰和振奮。來自一個74年畢業而從沒有聯絡過的孩子,他已是一個19歲男孩子的父親。信中寫著:我是你1967年幼稚園的學生,亦是6974年你所教過的學生。轉眼間已是33年了!老師,多謝你以往悉心的教導,讓我自小,便有正確的目標。今天我雖然並非專業或成功人士,但我學會幫助及服事他人。
    雖事隔33年,我仍沒有忘記他,因當年我以他的成長為題材結文於突破雜誌:      鳳凰木
    校園的鳳凰木耀眼而奢侈地艷紅著,洒得一地紅瓣兒。孩子們好不興奮地捧著一束文憑,整理著臨時繫在頸項上殷紅的領帶,怪不自然地裝老成。璀璨的陽光,輕柔的微風,喁喁的笑語,校園顯得活潑歡欣。校長和攝影師忙碌地安排著,指點著,弄得滿頭大汗。
   「老師!老師!」他輕喚了兩聲,再把頭挨近點,像要跟我說什麼秘密。「老師,你還記得嗎?我幼稚園畢業時,您是我的級任,我們一起拍畢業照。啊,想不到今天我小學畢業時,您也和我一起拍照,而且您也是我的級任。」他說過了秘密,裂著唇得意地笑。我漫不經意地接著說:「噢,你長大啦,老師也老了!」想不到他認真地搖搖頭,一本正經地說:「不,老師,您比以前成熟多了!」我紅了臉錯愕地瞪著他。喲,不得了,一個小男孩竟對我說這樣的話!
    我踏著鳳凰木瓣兒回到寂靜的休息室,心緒很不寧——就為了一個小男孩的一句話?教幼稚園那段日子真是快樂無憂,課室充滿了天真的傻話、芬芳的花朵、愛和溫情。唔——掉了兩隻門牙,一不如意便大哭大叫,卻頂喜歡幫助同學——我想起了他幼時的長相兒。透過閃爍的窗櫺,我看見他正吃力地扯開領帶,放下文憑,和同學起勁地談著。臉上仍有幾分稚氣,但眉宇間卻流露著自信和豁達。喲,七年了,我曾給予他什麼——是一連串的功課重壓和折磨嗎?是無數次殘忍的責罵和訓斥嗎?七年來,他是怎樣成長起來,我曾以什麼去建立他——是嚴謹的管制嗎?是不留餘地的催迫嗎?我若有所失地呆坐著,凌亂的思緒絞在一起,成堆的問題卻都鑽了出來——我曾以什麼去哺育這幼小的生命?我曾以什麼去栽培這弱小而純潔的心靈?他快要離校了,我已把他裝備妥當,讓他可以面對更大的挑戰嗎?……
     我踱回鳳凰木下,無聊地撿拾著破瓣兒。那麼高大的樹,想是前人栽下的。啊,「十年樹木,百年樹人」——我在扮演著一個怎樣的角式?鳳凰木總在這個考試的季節湊興地火紅著。但明年,以及往後的日子,當鳳凰木再紅的時候,我再也不能在這樹影下尋獲那可愛的小男孩了。他的話又響在耳際:「老師,您比以前成熟多了!」我又是怎樣把自己建立起來的——是過重的工作?是推不掉的責任?是困難和挫折?抑是一份無可奈何?自從轉教小學後,我無時不在努力。拚命考上師訓班,挨了兩年艱苦和提心吊膽的生涯,然後戰戰兢兢地當個檢定教員。就這樣滿足了?這樣固步自封了?唉,那就是我?
   餘暉斜照著,鳳凰木搖碎了一地的陽光。偌大的校園就只有我孤坐著。瑣事插了翅膀悄悄地在寧謐的黃昏中飛翔:
  ——我們一起旅行,天氣又悶又熱。我跪在草地上教他們砌爐點火,教他們燒飯弄菜。一手的焦黑,一臉的焦黑,在酷熱下我們興奮地啖著粗糙的飯菜,吃得津津有味。
  ——他在樹下哭,我們悄悄地談了好一會。起初他不服氣地抿著咀,把不是推給別人。然後他低下頭沉思,最後答應向同學道歉和不再鬧事。
  ——他母親來投訴他只顧看電視,不用心溫習,他羞得躲在門後不肯出來。
  ——他捧著朗誦比賽的冠軍錦旗,像小兔子般蹦跳著。
  ——這最後的一年,他學懂了交托的功課。他常在作句中重覆我的話:「神看成功在乎付出,不在乎收獲。」升中試那天,他悄悄懇求我為他禱告。
  ——最難忘畢業班佈道會中,他舉手決志信主,然後講員請求決志者立刻離座告訴兩位朋友自己的決定。他輕步走到我面前,堅決地說:「老師,從今天起我決志信耶穌。」我握著他的手,垂下頭,怕他看見我眼中所淚光。
  我突然明白過來——這七年,在陽光和雨點中,鳳凰木、他和我都在悄悄地成長。
 
      重看自己33年前的文章,也感到那時的我也頗「成熟」!
期待著校園告別禮與亞開重聚!
未分類(8)
最後回憶-陳燕儀主任 發表人: 陳國明   日期: 2007-01-24 11:52
自序
       我不懂攝錄,不喜歡拍攝,也沒有寫日記習慣,就憑我的記憶,保存著我在惠群生活的點點滴滴。我有自己篩選的原則:一,寧願忘記而笑,不會回憶而哭。二,曾觸動我的心弦。或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瑣事,但對我卻是窩心的。我願意邀請你來我的「私人影院」一起翱翔在四十載的時空中。
       感謝主讓我常存年青的心境,對我這行了四十年的路,站了四十年的教室,每天卻充滿著新的挑戰和希望。每天踏進跨了四十年的校門,我仍祈求天父讓我好好把握和享受每一天。我盼望能教「書」,也能教「人」,我盼望以生命影響生命。
倘若過往我曾對你有一點小小的影響,容我請求你保存這一點小燭光,去影響別人,薪火相傳,讓我無愧於四十年的粉筆生涯!
 
私房菜
       四十年的,蒸、炊、燉、炒、煮,用盡所有方法,用盡所有心思,只希望擺一桌色、香、味俱全的「私房菜」。當然離大廚水準很遠,但那畢竟是獨家泡製的「私房菜」。
       從小我沒有立志當老師,因我身材矮小、害羞、被動,性格內歛。當中學畢業後升學不成,只好找份工糊口。感謝主,祂為我安排一切,祂先安排我到幼稚園受訓,有不少有經驗有愛心的同事幫助我,使我慢慢成長;而且慢慢愛上教導孩子。祂磨我、練我、扶持我、建立我。在惠群幼稚園的兩年是很重要的踏腳石。
       接著我在惠群當起「乙級」教師。帶著戰兢和惶恐踏進課室,可幸當年的孩子雖高頭大馬,但個個純良乖巧。(嚴志成校董便是最好例子)雖然偶然脫口叫我「姐姐」,師生倒合作愉快。兩年後我入讀師訓班,接受培訓後,教學逐漸得心應手。
       我竟愈來愈喜歡教學工作;愈來愈喜歡服侍孩子的工作。原來矮小也有好處:容易和孩子打成一片,不分彼此。至於高大威猛的孩子,也不能不向我「低頭」。
       那年惠群請書記,我把團契正找工作的弟兄介紹來上班。想不到天父早有安排,他竟是我的「另一半」。我們的戀愛始於惠群的日子。前輩同事見証著我們結婚、生孩子。而兩個女兒也是在惠群畢業。現在大的在美定居,已嫁人。小的正在美讀大學。看!那份情意結,在我們的家影響多大!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四十年來,我從沒有想過要離開,這裏是一個溫馨的大家庭,充滿愛與支持,彼此互助互勉。雖然偶爾也有令人痛心的情況出現;偶爾同事間也有誤會,但畢竟愛能包容和接納。況且「私房菜」沒有甜、酸、苦、辣也就太沒出「色」了!
我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大廚,但我是拿出真誠來過每一天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踏腳石
       67年暑假,剛中學畢業,成績和家庭經濟也不容許我繼續升學,也沒有什麼鴻圖大計,從沒考慮過教書。一位好同學比我更著緊,就為我安排一切,介紹我到惠群幼稚園。
       頭一天上學,穿上校方指定制服——淺藍祺袍,渾身不自在地踱著回校,途中竟和一位中學寵我的老師碰個正著,他指著我捧腹大笑,還大叫:「小孩扮大人,哈哈哈!」我難為情得要哭,他拍拍我的肩頭說:「相信你會成為一位好老師,你的學生將會很幸福。」
       開學禮後,我逐漸發覺這兒是「家族生意」不單校監、校董、老師有親戚關係,又住在學校附近,學生中有「三大天王」(是亞軒、亞遜和亞光)原來是小學老師的兒子,當下真嚇了一跳。可幸他們都很友善。
       幼師兩年是我「師途」的踏腳石,慢慢地,不太著跡把我訓練。同事(特別多謝盧老師和姚師母)的接納、信任、包容;孩子的可愛、天真、好奇使我放膽投入。我竟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教書,愈來愈喜歡孩子。感謝天父為我安排這塊踏腳石,不然我早棄「粉筆」逃走了。
       幼師生涯最難忘的一個有趣經歷:一位帶孫回校的家長,常請我代她把中文信譯成英文給她在美國的么子。半學期後,一天她神神祕祕地微笑著把信給我,並且說:「希望老師不嫌棄,希望老師答應。」我那時沒空看,只答她:「好,沒問題。」誰知,嘩,不得了!她竟然把我介紹給她的么子,並且極力推荐我。
哈!如果那時把心一橫,現在我可能在美是富甲一方的「金山婆」!
 
校園的小生物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我們的校園是大自然教室,充滿了花香虫鳴。在校園聽風聽雨,賞花賞雲是日常樂事。校園更生氣勃勃,可愛的孩子和有趣的生物一起快樂地成長。
       紫薇樹是蝴蝶產卵、成蟲的唯一一棵樹。真奇怪,每年夏天,蝴蝶飛來不偏不倚,伏在葉上產卵。我們摒著氣觀看:小小的卵,淡黃色的排列整齊,在每塊葉上也排得一模一樣。然後往後的幾星期,我們看著小毛蟲慢慢長大。但當牠們肥壯時會一夜消失,不知躲到那兒作蛹。
       臭屁蟲、蜜蜂、黃蜂、蝴蝶、小麻雀、蟬、蜻蜓、蚊……是校園的長期住客。牠們毫不客氣地投入我們的生活,孩子也與牠們愉快地共存。一次聽到一個小孩子說:「不要踏死牠,臭屁蟲也有生存的權利!」
       校園中還有受歡迎的小蝸牛,孩子悄悄把牠們收藏在盒中當寵物。一次,一個小女孩哭得很傷心(還記得是亞筠),硬咽著說:「死了……」我以為是她的親友離世,原來是她的蝸牛。為了安慰她,我和她一起把蝸牛埋葬在校園最美麗的花叢中。
       三年前,來了一個「昆蟲專家」他是一個五年級的插班生(亞健),無心向學,但對昆蟲卻情有獨鍾。他在這大自然的教室變得生龍活虎。順著他的興趣,我們讓他在校園搜捕昆蟲作研究,又送他昆蟲書。他果然厲害,竟捉到龍眼雞、飄蟲、蜘蛛、青蛙和蜥蜴。後來他竟向另一插班生(亞心)兜售昆蟲,大做生意,又以膠盒帶著蜥蜴當書包,引起哄動,校方不得不取消他的特權。
       兩年前,一個城市來的插班生(亞麟)竟然喜歡校園雨後的蟾蜍,靜靜捉了回家作寵物。蟾蜍的毒液使他一臉紅腫要往急症室。
       愈來愈多小鳥到訪:麻雀、相思、豬屎渣、班鳩、喜鵲、噪眉、高雞冠、烏鴉……也有小鳥築巢定居。校園一定不能做到「鴉雀無聲」。
       這四十年來,校園中發現最奇特的要算是雨後水浸不知在那兒爬出來的穿山甲,牠捲成圓球,骨碌骨碌的眼,怪有趣的。但後來放在花屋的牠一夜溜走了!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校園中的植物
       「惠群有I T,有荔枝」是我校近年的特色口號。真個吸引,因兩樣似乎不能融和的東西竟在惠群融和起來。
       其實早在有I T以前,荔枝、龍眼、黃皮早栽在校園。真的前人種樹後人收。龍眼樹最多,收成也最好,每年暑假也舉行「龍眼分享大會」,師生、家長同樂。自從黃皮樹下成為罰企地點後,黃皮樹可能常聽到孩子的埋怨、對罵,「心情」大受影響,也就減產美味的黃皮。這絕不是我的歪論,因科學家証明植物如人,也需要讚賞和愛護,否則會自暴自棄。從黃皮樹我得到啟迪,更多鼓勵學生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民嫂是一個巧手園丁,她以愛心栽了很多繽紛的花卉,尤以蘭花最美麗,使校園增添色彩和香氣。
       我最喜愛校園中的一棵大樹,它對天氣敏感,樹葉四季有序地變化:春:小小的幼嫩葉芽,粉紅的,像透小嬰孩初長的小門牙。夏:小葉片先是翠綠,然後深綠,滿一樹,很有生氣。秋:葉片慢慢黃,然後輕輕鬆鬆地飄下、飄下,灑滿一地。冬:傲然地一樹禿枝,靜靜地享受寒風。我多次嘗試向孩子描述就在他們眼前的這棵樹(在籃球場近男廁),他們都瞪大眼,像聽「神話」故事。唉!這就叫視若無睹!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籃球場邊小斜坡上的杜鵑花盛開時,又教我緬懷一起種樹的那刻是多麼值得回憶的盛事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校園像洋紫荊的樹,其實都是宮粉羊蹄甲。原來洋紫荊是宮粉羊蹄甲和大紅羊蹄甲的雜交,沒有生育能力(沒有豆夾),每棵也要接枝,所以樹苗比較貴,我們便種了「冒牌」貨。
       校方曾打算每位老師選一棵樹種在校園,黃瑞棠主任和我各選了桃樹和李樹,也忘了是什麼原因沒有實行,可想而知,我們多盼望「桃李滿門」,沒白活一生。
 
孩子的家
       初結婚,兩袖清風,身無分文。幸得同事龔老師仗義相助,把她渡假用的故居租給我們。那年我教上午班,放學後只一人在家,孩子們可靈通,以陪伴我為名,每天下午都聚在我家做功課,鬧哄哄的。有時甚至要求一起進午餐,功課後又捨不得回家。後來我只好和他們約定待丈夫黃昏放工回來,他們便必須回家。想不到自此他們把丈夫視作仇人,視他為搶了他們老師的仇人。
       回想那差不多一年的時間,是我和孩子最接近、最融和的日子。他們認真地做功課,雖然有時絞盡腦汁也不能向他們解說明白。但畢竟他們逐漸進步。記得其中一個男孩,功課一塌糊塗,可能他有學習障礙。但那年頭一概評為「懶」。每天他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完成功課,然後他跑到花園和小狗亞啡玩(小狗的名字還記得,抱歉卻想不起那小男孩是誰)。不知怎的,亞啡和他最合得來,他抱著小狗,小狗懶洋洋地依偎著他,不知有多幸福!簡直「人狗情未了!」
       因為家近學校,孩子會隨時到訪,一坐便不願走。如果能有時間付出,這樣一個「孩子的家」當然是非常理想的師生相聚時刻。但畢竟我們也需要有自己的私人時間和空間。一年後不得不忍痛搬家,搬離學校遠些。
 
偶遇
       我一向自知能力有限,所以只專注在我「手上」的孩子,從沒有刻意聯絡畢業生,甚至沒有和舊同事保持聯係。或許這和我內歛和樂得清閒的性格有關。
       多年前一次乘坐公共汽車,車廂很擠,我站在人叢中,前面座位一個青年向我招手,示意要讓座給我。我心中咕嚕,「我還未老得要別人讓座吧!」見他一筐熱誠,便走前坐下。他說:「老師,你認不出我了!」我看看他,一點頭緒也沒有,就叫他「報上名來」。他很有禮貌地遞上咭片,啊!工程師!他小時瘦弱愛哭的模樣主刻現在眼前。原來是他(亞港)!
       又一次,我們一家逛年宵,後來到甜品店吃宵夜。鄰桌一班青年吃完離開前,其中一個走近來說:「老師,我已為你們結了賬。」我一點兒也認不出他。他笑笑說:「你是我所認識的其中一位好老師;而我是你所認識的其中一個頑皮仔。」我不得不迫他表露身份!果然,他確實是頂頂大名的「百厭星」(亞枝)!
       有時在人群中,看到一些似曾相識的眼神,樣貌當然再認不出了。當四目交投時,也會牽動一點心弦。相認不相認也不打緊,畢竟在人生的交叉線上曾相遇過。
       一次在街上遇到一個中年婦人,她高頭大馬,一撲前,像母雞保護小雞般擒著我。我嚇了一跳,她大叫:「老師,是你,我認出是你,三十多年不見了!」「報上名來!」我也大叫。她卻妞怩地笑笑。「老師,你一定認不出我,我那時是個標緻女孩。老師,多謝你過往的教導!」然後她擁抱我一下便走了!我呆在那裏。我想告訴她,我要多謝她為我打氣,給我鼓勵,因我那時有點心灰意冷,感到一年的「人」比一年的「人」難教。
       每次孩子回母校也帶給我溫暖和激勵,一想到以後我們再不能在校園相遇;一想到孩子從此失落了可以緬懷童年的校園;一想到同事和孩子都各散東西,相聚無期,心中不禁慼慼然!
       倘若某年某日某時某地,我們再相遇,就讓我們點點頭,彼此祝福吧!畢竟惠群曾孕育我們!
 
每人一職位
       我一向深信神看重我們每一個,祂愛我們每一個,所以我也曾試看重每一個孩子,愛每一個孩子。在班裏我為他們編「每人一職位」。什麼「清潔大使」,什麼「節約能源大使」,其實就是檢垃圾,管開關電源,而且一定選些沒有責任感的孩子去訓練。
       有時我怕自己偏心,就問全班:「知否老師最疼誰?」他們大多面面相覷,就說:「誰乖老師就疼。」「不,老師也疼頑皮的。」「那誰勤力,老師就疼。」「不,老師也疼懶惰的。」他們自問自答,而我就一味地笑。他們終於忍不了,就央我揭曉。「其實,我也不知道,因為我統統都疼。」孩子們就心滿意足地猛點頭。
       那小女孩(亞冰)頂倔強,像隻箭豬,碰不得。一天,我發覺她愛看圖書,心生一計,請她專職整理圖書,那年她才二年級。但做起事來有板有眼,從此圖書櫃井井有條。一天,她又鬧情緒,不肯上學。後來家長押地「押」回來,她站在課室門外哭。我走出去迎她,對她說:「快回來,圖書櫃大混亂!」她一箭步走回座位,放下書包,立刻「開工」。之後多年,她也認定自己負責圖書,總主動幫忙。最近她回來探望老師,熱情地搭著我的肩膊。微笑著說:「老師終於輪到我搭你膊頭了。」
       他也是一個倔強的孩子(亞庭),又黑又瘦,比箭豬更箭豬,因為他常被母親虐待,所以對人失去信心。有時看見他手上又有傷痕,就問:「痛嗎?」他就冷笑一下,「不痛!」冷冷地說,那神態叫人心酸。一次。我終於忍不住,撫著他的傷痕說:「老師心痛!」我看見他慢慢垂下了頭,垂下了所有的「箭」,竟流起淚來。抹去淚,他說要做服務生。我就請他每天早上到我簿架把簿放回各課室,這工作可不容易,每早要來回好幾次。他每早來我就和他聊一兩句,有時塞他一粒糖或一份小禮物。一次他「舊病復發」又玩失蹤。當他回來時,我對他說 :「看,簿架塞爆了,怎辦?」從此他每天準時「服務」。
孩子都需要清楚自己的位份,需要被愛,被尊重。讓我們不吝嗇與人分享愛
 
 
中國文化日
       一直以來,中文科每年也有比賽。最「古老」的是作文、書法、演講、說故事……比賽。後來改了語文問答比賽,用搶答機也頗吸引。幾年前,我忽發奇想,來一個大革新——「中國文化日」。
       孩子們穿著傳統中國服飾回校,成了「格格」和「公子哥兒」,真使人面目一新。當然我只要求本來家中有「傳統中國服」的可以穿回校。但也遭投訴,因有一個好強的孩子(亞深)「屈」我,告訴母親老師一定要買。
       在校舞獅,打鑼打鼓也是奇景。「獅」是圍村借來的,舞獅者是家長。後來校長也湊興舞舞獅,樂得孩子們笑作一團。
       中國傳統食品當然不能少,手工藝、國畫、書法、粵曲、工夫、工夫茶、國學常識……一切派用途,孩子也很有興趣。
       有一年,請來太極師傅(簡老師的父親)教太極。當然只是點到即止的認識,虧孩子們也耍得有板有眼。一群粵曲高手(包括鍾校長太太)教唱「福音粵曲」,哈,效果也不錯。最受歡迎的是「中式」自助餐,個個吃得「捧著肚皮」。
       有時,只要肯花點心思,寓學習於娛樂,也會有很好的效果。當然要校長開放,同事支持,我的夢想才能實現。
 
夜半無人「師」語時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   參加學校五十週年聚餐回來,把長期服務獎牌放在床頭架上,心仍興奮莫名。靜靜地躺在床上,讓縷縷回憶悄悄升起,環繞一室。今午,我站在台上,聽著台下的喝采和歡呼聲。當頒獎的校董會主席情深地告訴大家,我曾是她的老師時,腦海就突然閃出她小時乖巧文靜的樣子。嘩!我在惠群已三十多年!感謝天父的保守和帶領——我仍存赤子之心,懷著愛心和熱忱,享受教書的生活;我仍存理想和創意,懷著盼望和堅持,享受孩子成長的喜悅。雖然歲月在我臉上留痕,卻沒有磨蝕我年青的心境。這就是村校的好處:讓我有發揮的天地,讓我有生存的空間。這也是我「從一而終」的原因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鳳凰木早綠樹成蔭,獨佔了校園的一角。每年五月霸氣地吐著火焰般的花。二十多年前,當鳳凰木初次吐艷,一個從小一淘氣至小六才稍懂事的男孩,曾老氣橫揪地對我說:「老師,你和鳳凰木一起長大了,老師你成熟了!」他現在已事業有成,為人夫為人父了。起初孩子不肯叫我老師,他們叫我「姐姐」,可能因我一臉稚氣。後來他們脫口叫我「媽咪」,可能因我一臉詳和。最近一個小男孩拉我俯下聽他說悄悄話:「老師,你的髮型很像我的祖母,她也像你般疼愛我。」,可能因我一臉的風霜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上星期,一群孩子興高釆烈地大呼小叫,拉我到龍眼樹下看他們的「大發現」,一隻美麗的小昆蟲——小飛象。我們圍在樹下,歡天喜地笑談著。有一位家長走過來問明原委,一臉無奈地搖頭走開。可能她就是看不慣我竟如此稚氣。我卻感謝天父讓我常存喜樂,容易滿足,以至每天有新鮮感受,每天接受新的挑戰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類。我會接納任何學生,就是最頑劣的也有可愛的一面。當我願意愛他們,關心他們,他們便會慢慢地改變,慢慢地成長。只要肯堅持,頑石也會點頭,朽木也可以成材。那孩子,小六了,高頭大馬,粗暴衝動,只為了一件小事,就暴跳如雷,一副要吃人的樣子。我慢慢走近他,仰著頭,溫柔地對他說:「放鬆、放鬆、吸氣、呼氣……」他慢慢放下了要擲同學的椅子。我真感到自己是一個馴獸師,又成功地馴服了一隻猛獸,這樣又樂上半天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累」。看見那年輕老師踏著自行車到洗手間,我不禁失笑。我們的校園可不算小啊!園林景色,鳥語花香,清新空氣,最能治愈疲憊的身心。什麼自評、教改、觀課、基準、基本能力評估、升中派位、專科專教……來自家長的壓力,來自教學的壓力,來自輔導學生品德的壓力……還有永遠做不完的工作,真可把人壓扁。好,放下一切,到校園走走,抖擻抖擻精神,可別累壞自己,要走的路還很長!去,看看孩子們的笑靨,聽聽孩子們的笑語,再加上擁抱一個伸出雙手期待被接納的特殊孩子,那,倦意全消,仍有鬥志繼續上路!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淚」。初入行,偶然被頑劣的孩子氣個半死,便沮喪地哭自己的不濟。後來慢慢摸透孩子們的心,教導他們得心應手。但偶爾也因孩子的頑梗,自我放棄,冥頑不靈而難過。那次,一位單親母親向我哭訴她的悲情,我也情不自禁地陪著流淚。最近一個小四的男孩父親突然去世。當他告訴我,他會照顧母親和祖母時,我就不能自制地擁他在懷裏一起哭。淚流過後,就昂首再奮鬥,絕不言悔!
   
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戾」。我不喜歡大發雷霆,更不喜歡對孩子叱喝。但有時真的氣過了頭。好,給我幾秒,讓我大口吸新鮮空氣;讓我大口呼出怨氣;讓我向天父祈求:「父,給我愛心、力量和智慧。」還記得一個小四的男孩,欠交功課,常常逃學,大話連篇,粗言穢語,欺凌弱小,破壞公物,侮辱老師,不斷偷竊。真的教而不善,屢罰屢犯,毫無悔意,還一臉囂張。那次,我終於按捺不住,衝上前一手揪著弱小的他,要結實地整治整治他。但一看見他手上的傷痕,心便軟下來,輕撫他小手一下。他卻滿不在乎地說:「有什麼大不了,給媽打慣了,自然就不痛!」那時我戾氣全消,休休地對他說:「老師可心痛!」他慢慢垂下頭,淚水奪眶而出。我終於明白不能以戾易戾!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慮」。要擔掛的事可多。但,擔掛又如何,沒有建設性。知道「殺校」消息至今也快一年了。我們緊守崗位教好學生,不單沒有受環境影響,反而更積極為學生設想,一起珍惜現今所擁有的。面對教統局,我們據理力爭,表達立場。面對傳謀,我們爭取機會剖白我們的教育理念。面對家長,我們不斷地安慰。一向我喜歡盡力而為,但求問心無愧,付出了不問收穫。我從不憂慮趕不上進度,因我是教人,不是教書。當然這也是村校的彈性。看著孩子們的成長,我的憂慮便全消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濾」。在這裏一代一代的恩情,一代一代的信任。那可愛的小女孩,告訴同學一個天大的秘密——「我媽媽以前也是陳老師的學生。」一個祖母牽著孫兒來,殷切地對我說:「陳老師,相信你一定會用當年教他爸爸的愛心去教他。」然後老人家伸手很自然地摟著我的肩,湊過頭來低聲說:「他比爸爸更頑皮,拜托你了!」我們相視而笑,帶點甜,滲點苦。三代的信任,照單全收,何必過濾!小小孩子把溶在手心的巧力克豆塞進我咀。我病了一天,小女孩一見我就依過來,甜甜地說掛著我!去了兩天進修,小男孩竟投訴足足等了我兩天,他有緊要的事待我解決。上課時,我幾聲咳嗽,孩子們都靜下來,然後關心地說:「老師,你沒事吧!」好,一切照單全收,在村校,一切是那麼真,不用濾!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認定——有教無「唳」。教改令人「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」;自評令人吃不噎,寢不安,提心吊膽,徨恐度日。我一向拒絕這樣的生活,我要享受教學,我要把教育理想慢慢實現,我要看著孩子健康愉快地成長。我要不怕辛苦地實踐全人教育。縱然一分耕耘沒有一分收穫,我仍堅守內心不受環境影響的平安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前星期,一個小六男孩說「在惠群的日子如坐海洋公園的跳樓機!」我驚訝地瞪著他。他微笑著說:「不是嗎?又刺激又興奮,多姿多采,一眨眼就六年了!」
   
       惠群是一個融和的大家庭。我們一群「教育有心人」互相扶持,彼此激勵,為孩子們創建關愛校園。我們立志要讓孩子們享受一個難忘的童年,並且在他們學習上和品德上打下好基礎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我希望能與惠群共存亡。有一天當我從惠群退下來,告別享受了三十八年的老地方,我知道我仍是一個老師,我仍會鞭策自己,以生命影響生命。而我深信:只要我曾影響一個生命,願意委身於教育,以他的生命影響下一代,這份教育理想和熱誠一代一代相傳,我便沒有白活一生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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